西大街修表匠张守仁:23块无人认领的手表,他从青丝守到白头,一等就是六十年的滴答约定

在西安西大街的喧嚣里,曾经藏着一间不起眼的钟表修理铺,招牌上写着三个字——"华达利"。推开两扇老玻璃门,滴答、滴答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是几百颗小小的心脏,在这间小屋里一齐跳动。

铺子的主人叫张守仁。认识他的老西安人都知道,这位老人从十几岁起就跟钟表打交道,一双手在表盘和游丝之间穿梭了六十多年。1953年,少年张守仁走进东大街一家私人表店当学徒;1958年,他又进了西一路的国营表店。从那时起,他这一辈子,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些嘀嗒作响的小机器。

走进"华达利",最醒目的不是柜台,而是墙上悬挂的一个木制展柜。展柜里整整齐齐排着23块手表——苏联的卡马、瑞士的英纳格,全是五六十年前响当当的名牌。可这些表不卖,也不是摆着招揽生意的。每一块表下面,都压着一张发黄的小标签,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主人的姓名和送修的日期。最早的一张写着:1957年9月2日,苏联卡马手表。最晚的一张,是1968年4月12日,瑞士英纳格。

这23块表,是顾客送来修理之后,再也没有回来取走的表。

"只要人送来修,我就尽全力,一定给人家修好。"张守仁老人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,"修完每块表,我都装进盒子细心保管,等人来取。"这一等,就是将近六十年。

你可以想象那样的画面: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的西大街,无轨电车叮叮当当驶过,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把手腕上的表小心翼翼摘下来,隔着柜台递给年轻的张守仁——那时候,一块手表是一个家庭攒了几年的积蓄,是结婚时最体面的"三大件"之一。送表的人说一句"师傅,麻烦您了",取表的日子却因为种种缘故,永远没有到来。也许是工作调动去了外地,也许是家里遭了变故,也许,人已经不在了。

表还在。游丝还在。张守仁把它们一块块修好,上满弦,让它们继续走。几十年里,铺子搬过地方,时代换了模样,东大街的私人表店没了,国营表店也没了,可那23块表始终挂在他店里最醒目的位置。有人劝他:"老张,这些表放了几十年没人要,早就是你的了,卖了吧,苏联老表现在值钱着呢。"老人摆摆手,眼皮都不抬:"那是人家的东西。人送来的时候信得过我,我就得给人守着。"

2016年,74岁的张守仁通过报纸向全城寻找这些手表的主人。消息见报后,很多西安人专程跑到西大街,不为修表,就为看一眼那面挂着23块旧表的木头展柜。有人站在柜子前,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——那块上海牌,跟自己父亲当年戴的一模一样;那块英纳格,母亲的嫁妆里也有一块。手表这东西,走的是时间,装的却是一家人的悲欢。

老人说,如果主人一直没有出现,他会把这23块表托付给孙子,一代一代守下去,"直到客人们前来认领"。

在这个手机一亮就能看时间的年代,戴表的人越来越少,修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。西安街头巷尾那些支着小玻璃柜的修表摊,一个一个地消失了。可总有一些人,像张守仁这样,守着一门手艺,也守着一份承诺。他修的是表,护住的却是几十年前那一句没说出口的约定——"您放心,修好了,我等您来取。"

滴答,滴答。西大街的车流一年比一年快,而"华达利"墙上那23块老表,走得不紧不慢。它们在等自己的主人,就像那位老人,在时间里等了一辈子。如果您家里的长辈,曾在五六十年代把一块手表送到东大街或西一路修理,不妨回去问一问——也许,有一块修好的表,已经在西安等了您家整整七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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