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安碑林体育馆练了四十年太极的刘师傅:一招一式承古韵,两鬓霜华守初心

清晨六点,西安碑林体育馆的铸铁大门刚吱呀推开半扇,刘师傅已经提着他的老布包站在了太极场的青石板边。布包边角磨得发白,露出里面裹了三层棉布的太极剑鞘——那是他1986年刚到体育馆当教练时,师父送他的拜师礼。

刘师傅姓刘,名怀安,西安东郊人,今年六十七岁。四十年前他从部队转业,凭着一手在部队练了八年的杨氏太极,成了碑林体育馆最年轻的太极教练。现在他两鬓全白,额角皱纹深得像城墙砖的缝,可打起太极来,身姿还像年轻人一样舒展:起势时手臂抬得像展翅的鹤,云手时腰转得像拂过护城河的风,收势时气息稳得像大雁塔的塔基。

“小周,脚再开三寸,重心沉到涌泉穴!”刘师傅的声音像老铜钟,撞得晨雾都颤了颤。他走到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人跟前,伸手轻轻按了按对方的肩膀:“太极不是花架子,是把自己的气和天地的气连起来。你刚才云手的时候,腰晃了,气就散了。”说着他摆了个云手的姿势,指尖带着风,连旁边槐树上的露珠都晃了晃。

场边等着学拳的老人们都笑了。张阿姨学了十二年太极,说刘师傅教的不光是招式,还有西安人的韧劲儿:“03年非典的时候,体育馆关了,刘师傅就带着我们在环城公园练,他自个儿印了太极图谱,每人发一本,分文不收。那时候他媳妇刚下岗,他也没提过半个钱字。”

去年冬天,有个小伙子从深圳飞过来找刘师傅,说小时候在西安跟着他学了三年太极,现在在深圳开太极馆,想请他过去当顾问,月薪两万。刘师傅摆了摆手:“我走了,这些老伙计怎么办?碑林体育馆的太极场,我守了四十年,还要守下去。”小伙子走的时候,刘师傅塞给他一把自己晒的槐米茶,说:“回去泡着喝,别忘了西安的味道。”

现在的刘师傅,每天早上六点到八点教晨课,晚上七点到九点教晚课,中间的空档就坐在场边的石凳上,给学员们修太极剑的穗子,或者给新来的年轻人讲西安的老故事:大雁塔的晨钟怎么敲,护城河的鱼怎么钓,回民街的甑糕怎么熬。他的手机屏保是2000年和师父在体育馆门口的合影,照片里的师父还黑发浓密,现在的师父已经走了五年,可太极的招式,还在刘师傅的手里传着。

傍晚的时候,夕阳把太极场的青石板染成暖黄色,刘师傅收拾着布包,剑鞘上的铜饰闪着光。风一吹,他布包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纸,是1986年他写的太极教案,第一页写着:“太极者,无极而生,动静之机,阴阳之母也。教拳先教人,守艺先守心。”这行字,他写了四十年,也守了四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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