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安钟楼下守了四十年的人:每一个晨钟响起,都是一座城的呼吸!

凌晨五点半,西安城还沉浸在睡梦里。钟楼脚下的一条小巷里,六十三岁的老张已经穿好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,扣好布纽扣,摸了摸胸口口袋里那枚被体温捂热的铜钥匙。他抬头看了看东边泛起的一线鱼肚白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钟楼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
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,像是古城在晨光中苏醒的第一声呢喃。顺着青砖砌成的旋转楼梯往上走,三百六十五级台阶,每一级他都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上来——这条路,他已经走了整整四十三年。

老张名叫张继宗,是西安钟楼最后一位专职敲钟人。他的父亲是老西安城里的更夫,在还没有钟楼的年代,负责敲梆子报时;后来钟楼建起来了,父亲被选中去敲钟,这一敲就是一辈子。父亲临终前把一枚铜钥匙塞到他手里,说:"继宗,这钟声是城的魂,你敲一天,这城就醒一天。"

那一年是1983年,老张二十岁。他至今记得第一次独自走上钟楼时的情景:四面八方是无边的黑夜,只有头顶那口景云钟泛着幽冷的青光。他举起那根比他人还高的檀木撞钟槌,深吸一口气,对准钟口上沿猛地撞去——"当——"那一声浑厚的钟鸣穿透夜色,惊起城墙根一群栖息的夜鸟,也惊醒了整座西安城。

四十年里,钟楼的晨钟暮鼓经历了几次变迁。早年间是真正的报时功能,整座城的作息都以这钟声为节;后来有了广播、电视、手机,钟声变成了象征意义上的存在,但老张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——哪怕是女儿生病住院的那个冬天,哪怕是老伴去世的那天清晨,他都是先敲完钟,再赶去医院或者灵堂。

"那钟声一响,什么事都得放一放。"老张说这话时,目光落在头顶那口悬挂了六百多年的大钟上。钟身上铸有唐睿宗亲笔撰写的铭文,每一个字都铸得清晰有力,据说这口钟是唐代遗物,辗转迁徙,最终落户西安钟楼。晨光从钟楼的窗棂斜斜地射进来,照在铭文上,泛起古铜色的微光。

站在钟楼顶层,可以俯瞰整座西安城。东边是现代商圈鳞次栉比的高楼,西边是回民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,北边是绕城而过的护城河,南边是大雁塔的尖顶隐在薄雾里。老张说,他最喜欢秋天的清晨,天高云淡,能看到远处的秦岭山顶落了薄薄一层雪,钟声一响,雪仿佛也跟着颤了一颤。

如今,来钟楼的游客多了,但真正了解这晨钟来历的人却少了。很多人以为钟声是电子播放的定时音效,不知道在钟楼最高的那一层,有一位六十三岁的老人,每天用最古老的方式,亲手敲响这座城市的第一声。

老张的儿子学了计算机专业,在深圳工作,曾经劝他去南方养老。老张每次都摇头:"这钟声一停,我心里就空落落的。咱们西安人,哪个不是听着这钟声长大的?"儿子拗不过他,只好每次打电话都问他今天钟响了没有。

每天上午九点整,当老张的撞钟槌最后一次撞击钟身,那口景云钟便发出今天最后一声回响——"当——"这声音可以传出去二十里地,在终南山脚下都能依稀听见。钟声散尽,楼下广场上的鸽子扑棱棱飞起,阳光把钟楼的琉璃瓦照得金灿灿的。新的一天,正式开始了。

老张收起撞钟槌,用布仔细擦了擦槌头的铜环,再把钟楼的窗户一扇扇关好。走下台阶时,他的脚步放得很轻,像是在送别一位老朋友。"明天见。"他回头看了一眼,暗红色的钟口在晨光中沉默着,像是在微微颔首。

从钟楼出来,老张走进西七路的一家老字号早点铺,要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泡馍。老板娘认得他,笑着说:"张叔,今儿钟打得响,我在北大街都听见了!"老张笑了笑,端起碗,吃得很慢。

这座城市的清晨,总是从一声钟鸣开始。而在这钟鸣背后,是六十三岁的张继宗,和他四十三年的守候。晨钟暮鼓,不只是西安的地标,更是一座城、一代人最温热的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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