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安钟楼下最后一任守钟人:六十年敲响的不只是报时的钟声,还有这座城市的记忆!

每天清晨六点,当第一缕阳光越过城墙,洒在西安钟楼的琉璃顶上时,楼上那口重达六吨的铜钟便会准时响起。钟声浑厚悠远,穿过南大街的梧桐叶,穿过案板街的早点摊,穿过西大街匆匆赶路的行人——这声音,许多老西安人听了六十年。

今年八十三岁的老张,名叫张德厚,是土生土长的西安人。他这辈子只做过一份工作:从十八岁进西安钟楼文物管理所,到去年冬天因身体原因正式离开,整整六十五年,他从未离开过钟楼半步。钟楼,就是他的家。

1959年秋天,十八岁的张德厚从灞桥农村来到城里谋生。招聘的人问他:"钟楼上缺个敲钟的,愿意干不?"他点点头,连"敲钟"是啥都没弄清楚就答应了。那天,他第一次爬上钟楼的木楼梯,吱呀吱呀一百零八级台阶,每一步都踩出岁月的回响。等推开顶层那扇斑驳的木门,夕阳正好照在铜钟上,金光万道,他一下子愣住了。

"那感觉,就像做梦一样。"张德厚在后来的回忆里写道,"钟就悬在你头顶那么大,老觉得它在看你。"带他的老师傅姓吴,七十多了,是清末年间就在钟楼干活的"老西安"。吴师傅教他敲钟,先不急着上手,整整三个月只让他听——听晨钟和暮鼓的节奏,听钟声在城中回荡的层次,听老城四季变换的音色。"敲钟不是力气活,是手艺活,"吴师傅说,"钟有灵性,你心里想啥,它就响啥。"

1966年,钟楼的钟声一度被迫停止。那年冬天特别冷,张德厚被安排去看护钟楼,每天照常上楼打扫灰尘,却再不能碰那根钟槌。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钟下的木地板上,看着大钟沉默的样子,心里空落落的。1978年,钟声重新响起的那天,他敲了整整三十六下,每一下都带着压抑了十二年的声响。周围的居民闻声聚来,有老人当场落泪:"西安城的魂回来了!"此后他更加珍视这份工作,几十年如一日,从未迟到过一次。

退休前的最后一个月,张德厚每天照常凌晨五点半起床,从东大街的家属院走到钟楼,用一个小时仔细擦拭钟楼的每一个角落。那口大钟,他用软布蘸着蒸馏水一遍遍擦拭,连钟身上的铭文都重新描了一遍。"我陪它六十五年,它陪西安城六百年。"他站在钟下抬头望,声音有些哽咽,"现在我走了,它还在。下一个人,会像我一样好好待它吗?"这个问题,他没有等来回答。

去年冬天他离开那天下着小雪,钟楼的游客不多。几个老邻居自发来送他,手里还提着早点。人群在钟楼下站了很久,直到有人喊了一嗓子:"老张,给咱们再敲一回钟吧!"他愣了一下,摸索着爬上顶层,摸到那根用了几十年的枣木钟槌。他举起它,用尽全身力气——"当——"一声,钟声在雪中的古城上空回荡,比任何时候都清亮。人群中有人鼓掌,有人用袖子悄悄擦眼睛。

如今,钟楼上换了新的年轻人操作电动系统,敲钟已经半自动化了。游客们经过钟楼,抬头看那口大铜钟,很少有人知道它曾经有一位守了六十五年的老人。但老张的孩子们说,老人现在耳朵背了,可每次路过钟楼,还是会下意识地抬头——六十年的习惯,改不掉了。

那口钟沉默了六百多年,张德厚用六十五年陪它走完了近十分之一的路程。这座城市的记忆,就这样在一代代普通人的守护中延续下来。钟声还在响,起起落落,敲的是时间,听的是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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