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半，老张准时推开的三轮车挡板，开始摆今天的凉菜摊。
他在小南门城墙根下摆了这个摊二十年。二十年前他从陕北来西安讨生活，在建筑工地当小工，后来身体吃不消，就买了辆三轮车，在城墙根下卖凉菜。
“以前这一排都是摊子，卖啥的都有。”老张，指着城墙根下那段不到十米的路，“卖烤红薯的，卖醪糟的，卖甑糕的，如今就剩我一个是老面孔了。”
城墙根这条路，南门到朱雀门这一段，曾经是西安最热闹的夜市之一。傍晚时分，摊贩们推着车出来，撑开折叠桌凳，一晚上就能做上百十來块的生意。如今只剩下三五个老摊贩还在坚持。
一
老张的凉菜摊没有名字，用他话说就是“城墙根下老张家”。摊子上常年摆着七八样凉菜：凉拌黄瓜、凉拌木耳、凉拌腐竹、拌三丝。他的手艺是从丈母娘那里学来的，拌菜的醋是专门的关中醋，吃起来和外面的味不一样。
“我做的是街坊生意，都是回头客。”老张说。他能记住每个常来的客人的口味，谁不要辣子，谁多放蒜，都记在心里。
二
离老张不远，老李的烤肉摊也开了十五年了。他的烤肉摊没有座位，客人买了站着吃，或者蹲在城墙根下吃。老李说当年他刚来西安的时候，这一片全是地摊，夜市最热闹的时候，从南门能一直摆到朱雀门。
“现在城 管看得紧，不像以前了。”老李把烤好的肉串翻了个面，撒上盐和辣子面，“但老顾客还是来，都在城墙根底下吃习惯了，去店里吃不出那个味道。”
城墙根下吃东西，是有讲究的得蹲在城墙根下，左手端着烤肉盘子，右手拿着啤酒瓶，一边吃一边看着城墙。这样的吃法，在店里找不到。
三
晚上九點過後，摊贩們開始收攤。老张把剩下的凉菜裝進保鮮盒，明天還能繼續賣。老李把炭火滅掉，把烤肉架子收進三輪車裡。他们約好，明天下午五點半，還在老地方見。
這幾年，城市管理越來越嚴格，攤販們的日子越來越難。但他們还是在坚持，就像城墙根下的城墙一样，默默守著這座城市最後的煙火氣。
如果你路过小南门，不妨在城墙根下停一停，买一份老张的凉菜，或者来几串老李的烤肉。那些味道，是西安二十年的记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