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万张照片,守一座城的晨昏!西安七旬老人的十五年城墙光影人生

2007年1月7日清晨,西安城墙永宁门外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凛冽的寒风中,举起手中的相机,对准了南门前一座用园艺架搭建的地球仪。地球仪上,几个大字格外醒目——"让世界了解西安"。那一刻,她不知道,这个简单的举动,将此后的十五年时光,全部定格在了城墙的每一寸砖石之间。

她叫韩存枝,2007年,已年过五旬。退休前,她是西安一家工厂的普通职工,与摄影并无太多交集。那天路过城墙的瞬间,是她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。"我就是想让更多人看看西安城墙的变化,"许多年后,面对记者的采访,70岁的韩存枝回忆起当年的初衷,话语里依然带着那份朴素而炽热的真诚,"这座城太好了,那些城墙、那些门楼、那些在城墙根下生活的人……我怕他们变了,怕那些画面消失了,所以想拍下来。"

从那一天起,韩存枝老人便开始了她漫长的城墙记录之旅。十五年间,她用坏了6台相机,累计拍摄超过6万张照片。每一个清晨,当西安城还笼罩在淡青色的薄雾中,她已经背着相机包,步行到城墙脚下等候日出。每一个黄昏,当夕阳将城墙的垛口染成金红色,她依然在城墙上流连,寻找那个最能定格历史的瞬间。

六万余张照片,构成了西安城墙近十五年来最珍贵的一部影像档案。这些照片里,有城墙一年四季的变化——春日里环城公园柳枝拂水的柔美,夏日傍晚护城河畔纳凉市民的悠然,秋日阳光下金色城墙的庄严,冬日雪后城墙银装素裹的壮阔。更弥足珍贵的是,这些照片里还定格了无数西安人在城墙下的生活瞬间:晨练的老人在护城河边打着太极拳,遛鸟的大爷哼着地道的秦腔,年轻的跑步爱好者沿着城墙根奋力冲刺,穿着汉服的姑娘在永宁门下回眸一笑……

在韩存枝的镜头里,城墙不只是一座冰冷的古建筑,更是一座有血有肉、有呼吸有情感的城市灵魂。她尤其偏爱永宁门的日出。每天清晨,她会提前半小时到达南门广场,支好三脚架,等待太阳从东方的云层中升起的那一刻。"永宁门的日出太美了,"她曾这样描述,"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城楼上,金色的光芒从垛口倾泻下来,整个城门仿佛活了过来。那种感觉,就像城墙在对你说——新的一天开始了。"

韩存枝老人的镜头里,也记录了西安城墙从破败走向新生的沧桑巨变。20世纪80年代以前,西安城墙还是另一番模样。90岁高龄的西安老人郑泽尧至今保留着一张拍摄于48年前的老照片,照片里的城墙上杂草丛生,几只羊在墙头低头吃草,墙根堆满了生活垃圾,墙角甚至有人挖洞自住。那时,许多人并不理解这座古代城垣的价值,有人甚至动过拆除的念头。

转机出现在1983年。西安全民保护城墙工程正式启动——清理占用瓮城的单位,修复东门、北门箭楼,补建南门闸楼和吊桥,修建环城公园……这场持续了二十余年的"护城"工程,终于让"遍体鳞伤"的西安城墙重现往日恢宏雄姿。2000年以后,随着西安城市建设和文物保护力度的加大,城墙的修缮保护更加系统化、科学化。如今,8000多个监测点位全天候守护着城墙的安全,附近地铁运行对城墙可能造成的影响也被纳入实时监测体系。

韩存枝的照片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变化过程。"2007年我开始拍的时候,护城河的水还是有点浑的,"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,"你看,这是2010年的,这是2015年的,水越来越清了,河边的绿化也越来越好了。"她将这些照片整理后发布在网络上,让更多人通过她的镜头看到了西安城墙的变化,也激发了市民保护城墙、爱护家园的热情。她还会将发现的问题及时反馈给城墙管理部门——哪段城墙的砖石有松动迹象,哪里的照明设施出现了故障……

2022年"六一"儿童节,"西安好人"郑淑玲邀请韩存枝和十几位老人齐聚城墙中山门景区,共同庆祝属于"老顽童"们的节日。系好红领巾,重温入队誓词,韩存枝站在人群中,向大家讲述了她十五年如一日用镜头记录城墙的故事。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,有年轻人举起手机拍下她眼角皱纹里那抹灿烂的笑容。城墙上,金甲武士的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仿佛也在为这位默默守护者的故事鼓掌。

"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城墙摄影爱好者,只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让大家了解西安城墙,为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们留下一份回忆。"这是韩存枝最常说的话,简单、朴实,却道出了一个普通人对这座城市最深沉的热爱。

600多年的明城墙,1400多年的隋唐遗址——西安城墙的巍峨雄壮,属于帝王将相的宏大叙事;而韩存枝老人那六万余张照片里的晨曦与黄昏、欢笑与温情,则属于每一个热爱这座城的普通人。城墙守护着西安人,西安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,守护着这座城墙。当历史与现代在此交汇,当一个人的热爱与一座城的记忆彼此交融,西安城墙的故事,便在这样的代代相传中,生生不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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