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墨人生:灞桥老街巷里,七旬老人刘福荣坚守书法传承的故事

晨曦微露,灞桥老街的石板路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。76岁的刘福荣已经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,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走向他的"战场"——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书房。屋里的陈设简单得有些寒酸:一张老榆木书桌,几摞泛黄的宣纸,两个墨瓶,还有那支已经用秃了毛的狼毫笔。这些,就是他几十年来最珍贵的全部家当。

一、墨香里的童年记忆

刘福荣的书法之路,要从1949年说起。那年,他出生在西安市灞桥区黄邓村一个贫寒的农家。父亲刘德厚虽然是个农民,却写得一手好字,每逢春节,村里人家的对联都出自他手。小福荣最难忘的是除夕夜,父亲会在昏暗的煤油灯下,一笔一画地写着"福"字和春联。那红纸上的黑字,在他眼里比任何年画都好看。

"写字要心正,心正则笔正。"这是父亲常挂在嘴边的话。六岁那年,父亲第一次把毛笔递到他手里,手把手教他写"永"字。那笔杆冰凉光滑的触感,墨汁特有的清香,还有宣纸下笔时的沙沙声,至今仍深深印刻在他的记忆里。可惜,这份美好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
二、风雨中的坚持

上世纪六十年代,家道中落,父亲病故,十几岁的刘福荣不得不辍学务农。那些年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连买墨汁的钱都要从牙缝里省。可他从未放下过手中的笔。没有宣纸,就用旧报纸练;没有墨汁,就用水在石板上写;没有字帖,就对着父亲的遗作一遍遍临摹。

村里人都说他"痴",放着好好的庄稼人不做,整天鼓捣那些没用的东西。有一次,生产队批"四旧",有人指着他的字帖说这是封建残余,要烧掉。那一刻,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第一次发了火,死死护住那些泛黄的纸张,像一个父亲护着自己的孩子。后来,他把字帖藏在灶台的夹缝里,半夜偷偷拿出来看。那些年,他就像一个地下工作者,在贫瘠的物质生活中,守着一份精神上的富足。

三、老街巷里的书法人生

改革开放后,刘福荣的日子好过了一些,但依然清贫。他在灞桥老街租了间小房子,每天清晨五点起床,先练两个小时字,然后去附近工地打零工。晚上回来,又是一番挥毫泼墨。工友们笑他:"老刘,你那字能当饭吃?"他总是憨厚地笑笑,不作声。

他的字,从最初的楷书入门,到后来的行草,几十年的坚持,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。他的行草,不像古人那般飘逸灵动,却有一种独特的厚重感,像是灞河岸边那些老槐树,饱经风雨,却依然挺拔。有人评价他的字"拙中有巧,朴中见华",这评价倒也贴切——就像他这个人,没有受过什么高等教育,却对书法有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热爱和悟性。

四、传承的执念

如今年过七旬,刘福荣最牵挂的,是这门手艺的传承。他的儿子在深圳打工,孙子在城里上学,很少回来。每次看到街坊邻居的孩子从门口经过,他总忍不住喊住他们,讲讲书法的美。可这个时代的孩子,手机、游戏、短视频,哪还有耐心握一支毛笔?

有一次,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在门口停下,好奇地看他写字。刘福荣眼睛一亮,放下笔,认真地说:"娃,想学不?爷爷免费教你。"男孩摇摇头:"爷爷,我作业还没写完呢。"说完就跑了。老人站在原地,愣了好一会儿,叹了口气,又重新拿起笔。

五、时光不老,笔墨长青

每天早上,刘福荣都会在灞桥老街的石板路上走一走,看看那些老房子,摸摸那些斑驳的砖墙。这条街,他走了几十年,每一块砖、每一片瓦,都认得他。街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老房子拆了一片又一片,唯有他的书法,几十年如一日地陪伴着他。

有人问他:"老刘,你这辈子后悔不?要是不练字,说不定早发财了。"他摇摇头,目光望向窗外那条熟悉的老街:"人这一辈子,总得有个念想。钱没了可以再挣,要是心里没个寄托,活着也没滋味。我这字,虽然换不来大富大贵,可每天提笔的那一刻,我就觉得,这辈子值了。"

夕阳西下,灞桥老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刘福荣放下手中的笔,看着宣纸上刚写完的一幅字,嘴角浮现出一丝满足的微笑。那是他今天写的第十张字,内容还是父亲当年教他的那个字——"永"。一个"永"字,包含着书法的基本笔法,也承载着他一生的坚持与传承。

窗外,灞河静静流淌,带走岁月,带不走的是这份对传统文化的守望。在这座千年古城的一角,还有许多像刘福荣这样的老人,他们或许默默无闻,或许生活清贫,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,守护着这座城市的文化根脉,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笔墨人生。

上一篇:
下一篇:
0.085569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