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安城墙的南门段,每天晚上十点,会有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准时出现在城墙上｡他手里提着一盏老式马灯,沿着城墙根慢慢走,看看砖有没有松动,看看墙缝里有没有长出杂草｡他的腰带上挂着一个对讲机,但他很少用,他说城墙上的夜晚很安静,不想被机器声打扰｡这个人叫莫生俊,五十六岁,在这段城墙上走了十五年｡
莫生俊是个地地道道的西安人,从小在城墙根下长大｡他听爷爷讲过很多关于城墙的故事,说这里以前是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方,各国商人在城门口进进出出,驼铃声能传出好几里地｡后来城墙老了,旧了,有些地方塌了,有些地方拆了,只剩下断壁残垣｡莫生俊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们在城墙上捉迷藏,那时候城墙还没有被修葺,长满了野草和酸枣树,是孩子们的乐园｡
后来城墙得到了保护,成了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｡莫生俊四十一岁那年,看到城墙管理处在招守夜人,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｡面试的时候,考官问他:“你知道守夜人有多辛苦吗?每天夜里要走十几公里,刮风下雨都不能停｡”他说:“我就是城墙下长大的孩子,我比谁都了解这段城墙,也比谁都心疼它｡你让我来守它,我拿命守｡”
十五年过去了,莫生俊在城墙上走过的路程加起来超过五万公里,相当于绕地球一圈多｡他熟悉城墙上每一块砖的位置,记得每一个垛口的形状｡他见过城墙上最美的月光,也经历过最冷的寒风｡有一年冬天,零下十几度,他巡逻的时候滑倒了,摔伤了膝盖,他硬是咬着牙走完了全程,到了管理处才让同事送他去医院｡医生说“你这膝盖半月板撕裂了,怎么还能走路?”莫生俊说:“我不走完那一段,心里不踏实｡”
夜更深了,城墙上只剩下马灯昏黄的光｡莫生俊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着,走过永宁门,走过中山门,走过一个又一个600多年的垛口｡他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到什么时候,但他知道,只要还能走,他就会一直走下去｡因为这段城墙,不仅承载着千年风雨,更承载着他对故土最深沉的爱｡
清晨六点,天边泛起鱼肚白｡莫生俊终于走完了全程,他坐在城墙根的石凳上,掏出自带的烧饼,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,慢慢地吃了起来｡晨光中,古老的城墙砖石被镀上了一层金色,仿佛一位沉睡的老人苏醒过来,静静地注视着他唯一的守护者｡
“十五年了,城墙就像我的老朋友｡”莫生俊常说，“你不了解它的时候,觉得它只是一堵墙;你了解了,它就会跟你说话｡哪块砖松了,哪段墙长了草,你都得心里有数｡这不是工作,是责任,是命｡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