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在十二米高空,两位老人用一根麻绳守了西安城墙十年——那是泥瓦匠的执念,也是老兄弟间的生死承诺

清晨六点,西安城还在沉睡,城墙根下已经多了两个佝偻的身影。65岁的黄师傅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盘打了结的粗麻绳,绕了两圈系在腰间。70岁的冯师傅站在城墙上,用力拽了拽绳子,喊了一声:“老弟,稳当不?”黄师傅仰头笑笑:“稳当,放心吧。”

这根麻绳,连接的是城墙上下,更是两个临潼老兄弟十年的默契与信任。

“以前是泥瓦匠,爬上爬下习惯了”

黄师傅和冯师傅都是西安临潼人,年轻时都是干泥瓦匠的。砌砖、抹灰、上梁,什么活儿都干过。“那时候盖房子,三四层楼高的脚手架,说上就上,怕啥呢。”黄师傅回忆起年轻时的光景,眼里还闪着光。

退休后,两人成了城墙保洁员。原本只是扫扫地、捡捡垃圾,直到有一天,领队指着城墙外壁上疯长的野草说:“这些草得拔,不然根扎深了,城墙要坏。”

黄师傅看了眼城墙,12米高,相当于四层楼。他掂量了一下,转头对冯师傅说:“老哥,你来拉绳,我下去。”冯师傅犹豫了一瞬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你放心下,我拉着你。”

从那以后,这一根麻绳,就成了他们之间的“命线”。

一把小铲子,一个小喷壶,一把野草

城墙上的野草,最喜欢长在流水槽里。每隔40到60米就有一个流水槽,整座城墙有167个。这些槽是古人的智慧,用来排水、防涝。可现在,野草把槽堵得严严实实。

黄师傅悬在空中,一手抓着绳子,一手握着小铲子,小心翼翼地铲除草根。“不能使太大劲,城墙是文物,砖头都六百多年了,碰坏了就是罪过。”他一边干活,一边念叨。

铲完草,还要用小喷壶喷除草剂。那喷壶只有巴掌大,黄师傅把它别在腰间,一点一点地喷。他说,这药水不能多喷,喷多了对砖头不好。

城墙周长13.74公里,内外两面都要清理。两个人配合,爬上爬下一次,要花一整天。一个月要拔一次,一年要拔十二次。

“累不累?”有人问。黄师傅笑:“干了一辈子泥瓦匠,这点活儿算啥?就是现在腿脚不如以前了。”

“城墙壁的草拔干净了,心里才踏实”

冯师傅站在城墙上,一刻都不敢松手。他看着麻绳一点点往下滑,心里总悬着。“老弟在下面干活,我在上面拉绳。我得替他盯着,草拔没拔干净,砖有没有松动,绳子有没有磨损。”

有一回,黄师傅在城墙下喊:“老哥,绳子好像有点毛了!”冯师傅赶紧往上拉,一看,绳子果然磨出了一道口子。从那以后,冯师傅每隔几天就要检查绳子,发现磨损立马换新的。

“这根绳子,就是他的命。”冯师傅说这话时,声音低沉,“我俩都是临潼人,从小一起长大。他下去干活,我拉着他。要是出啥事,我咋跟他家里人交代?”

六百年城墙,十年守护

西安城墙,始建于隋唐,扩建于明代,全长13.74公里,是中国现存历史最悠久、规模最宏大、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城垣建筑。它见证了十三朝古都的兴衰,也承载着无数西安人的记忆。

对于黄师傅和冯师傅来说,城墙不只是文物,更是生活的一部分。每天早上,他们从临潼坐公交车来,晚上再坐回去。十年如一日,风雨无阻。

“我小时候,爷爷就带我来城墙根下遛弯儿。”黄师傅回忆,“那时候城墙还没现在这么好看,砖头都掉了,墙缝里长满了草。后来慢慢修好了,越来越气派。现在我们在这儿干活,也算是给城墙尽点力。”

冯师傅接过话茬:“城墙是西安人的根。我们干不动了,还有年轻人接着干。只要城墙在,西安的魂就在。”

平凡的守护者,不平凡的情谊

他们不是什么大人物,也不是什么英雄。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老人,拿着微薄的工资,干着别人不愿干的活儿。

可就是这样的人,用一根麻绳,用十年时间,守护着六百年城墙的每一寸砖石。

有人问他们:“你们图啥?”

黄师傅抬头看看城墙,又看看天:“不图啥。草拔干净了,心里踏实。”

冯师傅在城墙上喊:“老弟,上来了不?该吃饭了!”

黄师傅仰头应道:“来了!”

麻绳缓缓上升,黄师傅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城墙顶上。他脱下满是灰尘的手套,拍了拍冯师傅的肩膀:“老哥,今天干得利索,咱去吃羊肉泡馍。”

两位老人相视而笑,背影融入城墙的晨光中。

他们是城墙的守护者,也是彼此的守护者。在这座六百年的城墙上,他们用最朴实的方式,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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