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西安钟楼的东北角,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,店面不大,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。店主叫张师傅,今年六十八岁,在这里修了整整四十年的钟表。
"那时候钟楼周围还没这么热闹,"张师傅一边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零件,一边慢悠悠地说,"八四年我刚来的时候,这附近都是老房子,南大街那边还有好多四合院呢。"
张师傅的手很粗糙,指节上满是老茧,但动作却出奇地稳。他用镊子夹起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齿轮,轻轻放进表芯里,整个过程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。我问他修表难不难,他笑了笑:"难啊,特别是那些老物件,零件都找不着了,得自己动手做。有时候一个零件得磨好几天。"
四十年来,张师傅见证了钟楼周边的沧桑变迁。他记得九十年代钟楼地下通道刚开通时的热闹,记得两千年后东大街改造时老店铺的消失,也记得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用手机看时间,戴手表的人越来越少。"生意确实不如以前了,"他说,"但总得有人干这行。那些老钟表,都是人家的念想。"
去年冬天,一位六十多岁的阿姨拿着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来找他。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,停走二十多年了。阿姨说,父亲生前最爱这块表,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放在枕头边听它的滴答声。张师傅接过来,打开后盖看了看,摇摇头说:"这表伤得太重,不好修。"阿姨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张师傅没说话,戴上老花镜,开始一点点拆解那块表。那是他修得最久的一块表,整整用了三个月。当他把修好的表递给阿姨时,那熟悉的滴答声又响了起来。阿姨握着他的手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张师傅只是摆摆手:"回去吧,好好留着,这是你爸留下的念想。"
我问他有没有想过退休,张师傅看了看店外钟楼的轮廓,沉默了一会儿:"想过,但舍不得。这地方待了四十年,每天听着钟楼的钟声,都成习惯了。再说了,要是哪天没人修表了,那些老物件怎么办?它们也是西安的一部分啊。"
临走时,张师傅送我到门口。夕阳西下,钟楼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石板路上。张师傅站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,守着他的小店,守着那些老钟表,也守着西安人关于时间的那份记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