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糖为墨,绘一生!西安糖画非遗传承人张万俊:四十年铜勺春秋,一口甜蜜,几代人的童年回忆——用指尖上的龙,守护这座城最温暖的年味!

在西安这座千年古都的街巷深处,总有一些声音,会在不经意间拨动你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——那是叮叮当当的铜勺敲击石板的声音,是琥珀色糖浆流淌成画的沙沙声,是围观的孩子们发出"哇"的惊叹声。这声音,从明清年间飘来,穿越战火与硝烟,穿过物资匮乏的年代,一直飘到今天这个霓虹闪烁的街头。它有一个甜蜜的名字,叫糖画。

今年六十五岁的张万俊,就在这声音里泡了大半辈子。他是西安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的糖画技艺传承人,爷爷是当地有名的糖画艺人,父亲、子侄,一家人靠着这口甜蜜的手艺,在关中平原的庙会上支起了一代又一代的糖画摊子。张万俊常说,自己是"在糖锅里泡大的孩子"——这话一点都不夸张。

张万俊的童年记忆里,腊月是最热闹的时节。跟着爷爷赶庙会,最红火的摊子永远是他家的糖画摊。"那时候家里穷,小孩子没有吃过糖,"张万俊坐在大唐不夜城的非遗展台前,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铜勺,眼里闪着光,"过年的时候,大人才给买一个糖画,小娃都喜地蹦,他是好吃糖。"他说这话时,笑了,笑得像个偷吃了糖的孩子。

糖画是一门自带"甜蜜buff"的艺术。三斤白砂糖,兑一斤矿泉水,小火慢熬,先是大火催开,再是中火化糖,最后小火上色——熬到金黄色,拿竹签挑一点,拉出丝来,甩丝细如发,连片薄似纱,这才算熬到了火候。工具里,铜锅是最好的,不粘糖,导热匀称。熬糖靠的是耐心,画糖靠的是腕下的真功夫——一勺糖浆提起来,手腕轻抖,勺尖游走,糖浆如银线般在素白画板上流淌,或龙或凤,或马或兔,全凭一双手和一把勺的默契配合。

张万俊至今还记得爷爷教他的第一个字——"气"。画糖画,气要匀,腕要稳,心要静。"糖浆落下去的那一刻,就跟毛笔落纸一样,一气呵成,中间断了气,这幅画就废了。"他说这话时,铜勺悬在石板上方,琥珀色的糖浆在勺沿凝成一颗晶莹的珠子,轻轻一抖,珠子坠落,在石板上晕开、拉长,一段龙身便有了雏形。

龙是张万俊画得最多的题材,也是最有难度的。"以前画得小气的很,"他一边用小铜铲边划边挑刻出龙鳞,一边说,"你看现在这龙须、龙鼻子、龙牙,都比以前好看得多。这弯,现在我画的是六道弯,以前只画三道——比以前大气得多!"三五分钟,一条腾空而起的中华龙便跃然眼前,糖丝晶亮,龙身矫健,须髯飞扬,仿佛随时要飞出石板。

然而,最让张万俊感到欣慰的,从来不是自己的手艺有多精进,而是看到那些围在摊子前、踮着脚尖看画的孩子们的眼睛。那目光,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——亮晶晶的,满是好奇和欢喜。"现在条件好了,糖也不咋稀罕了,"他说,"但他们还是喜欢,过年买个糖画,吃不吃倒是其次,看着这个玩意儿,心里头高兴——这才是最重要的。"

糖画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周代,最早用于新年祭祖,是祭坛上敬献天地神明的贡品。后来,这项技艺从宫廷走向民间,在街头巷尾扎下了根,成为庙会上最受欢迎的民间艺术之一。2008年,糖画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。西安永兴坊、大唐不夜城,每逢节假日,张万俊的糖画摊位前总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——有本地的老西安,有天南海北的游客,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朋友。八国外交官曾在永兴坊里跟张万俊学画糖画,那一刻,古老的东方手艺跨越语言,传递着同样的甜蜜与快乐。

但传承的路,从来不是一条坦途。这些年,张万俊带过几个徒弟,有的学了半年就转行了,有的坚持了两三年,最终因为收入不稳定而另谋出路。"糖画毕竟是一门街头艺术,"张万俊说,"不能大富大贵,只能养家糊口。"他叹了口气,"但我认这个。糖画在人们心中的位置还是占上风,我才有信心一直画下去、传承下去——不能叫这个手艺断了。"

说这话的时候,他手里没有停下。一勺糖浆落下去,勺尖轻轻一点、一拉、一抖、一移,糖液在石板上画出龙舌、龙爪,再把糖稀填满龙身,用小铜铲边划边挑刻出龙鳞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——手腕轻抖的那一瞬间,糖浆如金色的丝线,在石板上织出一个活灵活现的精灵。这是四十年功力凝成的一笔。

如今,张万俊的儿子也在学糖画,孙辈偶尔也会拿起铜勺,笨拙地在石板上划几下。看着他们,张万俊总是笑着不说话——他仿佛看到了五十年前的那个小男孩,在庙会上踮着脚尖,挤在人群最前面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爷爷的手,看那琥珀色的糖浆如何变成一只昂首啼鸣的雄鸡。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堂糖画课,也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。

糖画是能吃的艺术,但它的价值远不止于"吃"。它是手与糖的舞蹈,是时间与耐心的诗,是一座城市关于"年味"最温暖的注脚。在西安,在那些飘着焦糖香气的摊位前,一勺糖浆、一块石板、一群孩子、一声惊叹——四十年春秋,一辈子甜蜜。

这,就是张万俊和他的糖画的故事。而这故事,还在继续画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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